虽然车企初期对交易不太乐观,但作为补贴退出后最主要的补位政策,双积分制的走向仍是车企关注的焦点。交易机制及交易价格的变化趋势是各大汽车企业着重关注的环节。

难以复制的“特斯拉致富法”:积分交易收入仅为补贴1/10

新能源补贴退出后,企业的高成本如何负担?对于这个目前几乎无解的“世纪难题”,双积分交易成为首个落地的路径尝试。今年7月初,工信部装备工业司宣布,乘用车企业平均燃料消耗量与新能源汽车积分(简称“双积分”)管理平台已经上线,乘用车企业双积分交易正式启动。从7月到9月的三个月中,乘用车企业将迎来第一轮集中的积分交易。根据“双积分”政策,2017年的油耗负积分抵偿的截止日期是9月30日前。

但是,对这项交易的“盈利性”,车企却并不乐观。在日前举行的每日经济新闻举办的“2018产业创新和新能源汽车峰会”上,江淮新能源乘用车营销商务中心总监王辉用清晰的数据,展示了双积分交易初期微薄的“填坑”能力——一辆能获得6万元—8万元补贴的电动车,积分只能卖出5000元—6000元,仅为补贴的1/10。而大多数新造车企业层将这作为自己收入的“亮点”,试图以此盈利。

来自广州威尔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威尔森”)日前发布的报告指出,在2020年补贴取消后,合资品牌的新能源将出现快速增长,失去补贴庇护的自主品牌新能源车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在现有的交易机制下,代替财政补贴出现的双积分交易,在帮助新能源市场由政策导向向市场自由竞争的转换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目前还很难评估。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碳交易行业专家表示,目前双积分的交易主要用于内部调剂,仍处于观察期,所以初期采用由工信部搭建管理平台的形式进行交易,而随着积分规模的扩大,和积分盈利性的需求,未来纳入全国碳积分市场交易系统将是明智的选择,而市场化交易带来的高流动性,也必将带来高价值的回报。

从6万元到6000元

“补贴没了怎么赚钱?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王辉称。双积分制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通过制定购买正积分抵消负积分的交易机制,来为生产较多新能源产品的车企带来一定收入。但积分的交易价值并不乐观。“市场上就现在来说是不缺新能源正积分的”,王辉称,按照每年新能源汽车的销量来说,用来冲抵负积分的新能源积分是比较充足的。

根据工信部7月2日公布的2017年双积分核算情况,2017年,中国境内130家乘用车企业的燃料消耗量负积分为168.90万分,而燃料消耗量正积分为1238.14万分,新能源汽车正积分为179.32万分。其中,北京新能源、比亚迪产生的新能源积分超20万分;吉利、上汽集团等车企的新能源积分超过10万分。

至于积分交易的“钱景”,王辉算了一笔账:现在市场上电池的每一度电的成本在1400左右,目前续驶里程300公里以上的车,以A级和A00级车为例,大概是40度电到50度电之间,这样算下来一个电池的成本也就是6万元到8万元之间,而与该续驶里程对应的财政补贴正好也在6万元到8万元之间,也即现在补贴基本上跟车企购买电池的成本是相当的。但是当补贴退去后,积分交易带来的收益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积分交易的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而积分现在是充裕的”,王辉称。有专家预测,1积分的价格是1000元到1500元,乐观点的认为能达到2000元到3000元,一辆车所对应的积分平均为4分到5分,也即一辆车的积分能卖5000元到6000元。“与6万到8万的补贴相比,这就是毛毛雨。可以想象,2020年补贴一下没了之后,企业是很艰难的”,王辉表示。

新能源积分之所以被认为卖不出价钱的另一个原因是,目前双积分交易以关联交易为首要形式。以过去两年的负积分大户长安福特、长城汽车、东风汽车等为例,其中,长安福特和东风汽车都可以靠着各自集团下属其他车企的正积分内部转让来解决,虽然会通过工信部的积分交易平台,但由于工信部不设置交易底价,因此,转让价格主要由关联车企之间内部协商,虽然表示会参考市场价,但“优惠赠送”的性质颇为明显。只有长城汽车,在关联企业御捷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有可能不得不通过市场公开竞价购买。但在目前正积分充裕的情况下,成本也并不会太高。

与传统车企新能源积分挣不着钱还有燃油车收入支撑相比,新造车企业的压力更大。“在还有补贴的情况下,我们很多指标做得非常好,能得到政府的不少补贴,也因此能把更多的利益返还给消费者”,零跑汽车副总裁赵刚表示,尤其是对于走智能化路线的新能源初创车企而言,补贴对于这部分用户而言非常重要。

作为“双积分”政策的主要起草者之一,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数据资源中心副总工程师赵冬昶此前也公开表示,在7月份正式开展积分交易之后,交易的体量和参与交易的企业可能都没有此前预想中乐观,预测近两年积分价格将维持在1000元—1500元,并认为压力会释放在9月。“双积分政策后续的变化才是对新能源车企和传统车企更加深入的影响,现在只规划了近几年的,未来的积分比例要求可能会越来越大。”王辉认为,目前看来,靠积分挣大钱是不可能的,企业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待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如果市场的需求特别庞大,你现有的产能满足不了它,你肯定挣钱”。

除了双积分交易无法填满补贴退出留下的“成本坑”外,新能源市场即将迎来的另一个变化是竞争的白热化趋势。预计到2020年补贴完全退出会立竿见影地带来新能源汽车竞争结构的变化。“这个时候(2021年开始)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车企、投资厂商,以及全球化市场。我们认为新能源汽车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威尔森的报告指出,这种黄金发展期预计只能维持10年,而这一发展过程中积分交易将扮演什么角色,目前仍难以准确判断。

双积分交易未市场化

虽然车企初期对交易不太乐观,但作为补贴退出后最主要的补位政策,双积分制的走向仍是车企关注的焦点。交易机制及交易价格的变化趋势是各大汽车企业着重关注的环节。

根据工信部公布的双积分交易平台使用规范,交易平台不对新能源积分进行定价,交易形式分为三类,一是定向交易,不公开信息;二是公开竞价交易,积分单价不固定;三是定价交易,公开,且积分价格固定。积分交易平台按照价格优先、数量优先、时间优先的顺序对各类交易进行匹配。其中,CAFE积分(企业平均燃油消耗量)转让只能在关联企业之间通过定向交易方式完成。

上文提及的国内碳交易领域专家表示,目前的双积分交易主要是企业内部调剂为主,首先满足关联企业之间的转让,还不是完全的市场化交易。市场化是指积分可以在公开运作的交易平台上、买方卖方作为两个独立阵营,车企通过竞价选择卖给谁;同时还会允许中间商的存在。

“跟炒股票一样,可能有投资者会对某个企业进行长期投资,积分可以具有期货属性”,上述国内碳交易领域专家表示。这种交易形势下,积分流动性强、变化大,价钱也会走高。双积分制在新能源汽车发展中的作用也会更加突出。事实上,积分交易并非不能帮助新能源车企渡过成本难关。

早在2013年,特斯拉就树立了通过碳交易获得高额收益的最好榜样。与中国不同,美国对车企实施碳积分交易制,由政府设计一个碳交易的基准价,各企业根据惩罚价格和市场供求关系为基础进行谈判和买卖积分,最终的积分交易价格是保密的。仅2013年第一季度,特斯拉就通过出售汽车零排放信用,获得高达6800万美元的收入。

在工信部的积分交易平台实施前的6月19日,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联合中美相关汽车技术和政策研究机构,组织了一场“交通领域三个革命及中美积分交易政策研讨会”。特斯拉中国区副总裁陶琳在会上介绍称,在加州,政府规定的积分交易限价是重要的杠杆,同时,交易价格与积分对应的惩罚机制呈正相关。

由于美国对碳排放的处罚标准就是企业碳交易的最高限价5000元,所以积分交易的成交价一般不会高于5000美元,否则企业就没必要买积分了。“特斯拉曾卖给通用、福特等车企的每一笔交易价格都可能不同。积分交易所得收入会包括在公司公开财报中,我们会给政府备案,但交易具体细节不会公开”,陶琳称。

中国的双积分政策是在借鉴美国CAFE(Corporate Average Fuel E-conomy)法规和加州ZEV(Zero E-mission Vehicle)法规的基础上,组合创新而成的新政策,也是首次将两大积分“捆绑”核算的政策。鉴于碳排放政策对欧美汽车行业的巨大影响,中国的双积分制推出之初,据称曾遭到美、欧、日、韩四大车企协会的集体抗议和车企巨头对中国政府部门的游说,中国也因此推迟了新能源积分占比政策的实施时间。

但目前业界担忧,由于没有政策统一限价,且供大于求。实际交易过程中很可能会存在价格打压现象,进一步降低积分的市场价值。赵冬昶也坦言,“实际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类似的寡头交易,如果一味追求交易速度,积分价格很可能只有几百块钱。”

但他认为,根据目前的现状和时机,并不具备政府给出积分交易指导价的成熟条件。目前仅对积分未达标的车企仅设定了行政处罚,并没有出台经济处罚细则,因此,双积分交易更大程度上仍是由政府主导的调控手段。

按照工信部通知,在9月30日没有完成负积分抵偿清零工作、相关燃料消耗量不达标的企业,产品公告会被停掉。过了12月31日若依然没有满足负积分清零工作,会影响企业在产产品的管理工作。而针对没有完成CAFC(平均燃油消耗量)或新能源车积分需求,也没有买到积分的企业,有关部门正在酝酿“积分归集”的机制,按照平均价格进行集中交易。

登陆公开碳交易体系尚无日程表

“从技术手段上讲,双积分是具备拿到碳交易体系进行公开交易的条件的”,上述国内碳交易领域专家表示,但目前交通行业并未纳入我国碳交易体系中,工信部也未曾与国内环境交易所进行接触,制定完全市场化交易的时间表,或者商讨未来是否有入驻该系统的可能性。

赵冬昶此前表示,由于在交易实际落地的过程中,还存在相关手续的办理以及税费的征收等细节问题的落实。因此,目前对积分交易产生的费用,将按照6%的增值税征收。对于这一积分交易增值税的征收方式及比例,目前并没有其他市场的可对应案例进行参考。

“双积分交易选择哪种形式启动,要看政府是想要先管控,到一定时候再放手进行市场化运作,还是一开始就进行市场化交易。现阶段来看,初期还是以政府为主导”,上述国内碳交易专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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