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向明则进一步解释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少企业的测试方法没能涵盖安全问题发生的原因。还有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一些动态的问题不断恶化,比如充电问题、防水、继电器接触等,在目前电动车的年检里,许多问题并未被包含在内,所以这些隐患会持续下去。
来自东软睿驰的大数据监测部分验证了这一观点。东软睿驰汽车技术(沈阳)有限公司汽车电子研究院院长商国平介绍说,企业根据近年来积累的行业数据做出了动力电池U型曲线,早期的故障已经可以看到原因所在,“问题在于车辆生产出来后验证时间不足,很多的数据显示半年之内的新车是发生事故率最高的时候,为什么?因为这一时期本该处于厂家的验证阶段,但是没办法已经出厂了,从整车到所有相关部件都没有完成稳定、成熟的验证。产品中期的故障率比较小,后期又是一个高发阶段。”
为什么会出现验证时间严重不足?企业又为何会自行缩短验证时间?
不止一位业内专家提出,近两年的国家补贴政策在技术指标上每年提高一个台阶,并没有给企业留下充足的时间。而不少企业则是为了拿到补贴而强行跟上标准变化的节奏。
一直以来,国家对新能源汽车的补贴金额一直以续航里程长短为重要发放依据,虽然早已明确补贴将在整体上逐年退坡,但对符合标准的长续航里程和高能量密度产品的补贴却不降反升。特别是近两年来对动力电池能量密度的要求更是逐年拔高。2017年要拿到全额补贴的门槛为105Wh/kg,2018年这一门槛已经提高到120Wh/kg,并为达到更高的能量密度的产品提供1倍以上的补贴。
据了解,要跟上国家对动力电池能量密度的变化节奏需要对电池正极和负极材料进行大幅改进,为之匹配相适应的高电压电解液,耐高温、高强度的隔膜,并进一步研究锂电池安全控制结构、系统保护结构等技术,而这些问题的解决都需要24-28个月的时间。王子冬介绍说,例如仅材料开发就需要8个月左右,因为还需要留出调整和工业化生产的时间,另需10个月左右的时间验证电池产品的可靠性和稳定性,此外,国家行业检测机构还要做市场准入的检测(3个月),还要上车做实验(5个月)。
验证时间严重不足已经成为困扰生产企业的一大问题。“尤其是今年以来,出了很多安全问题,我个人认为大部分是因为产品快速迭代引起的。”多氟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李云峰感慨,在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芯片行业的发展不管从设计层面还是工程层面,包括应用场景都要比汽车电池的难度小得多,传统燃油车也是一般三年出一代新车,而目前对于新能源汽车的要求几乎是一年一迭代,变化非常快。电池也按照新的标准一年一变更,几乎要超越摩尔定律,实在太困难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今年以来出售更多的是高能量密度电池,从整车、材料、模组、电芯、系统等五个层面都要进行调整改进,这就导致了整个的安全性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但也有值得庆幸的一点,即今年的补贴政策没有再进一步提高指标,“没有类似拔苗助长的要求,安全问题对企业来讲可能会压力没那么大,这样就能得到一些缓解。”
片面追求长里程之祸
业内专家指出,补贴政策一年一变、动力电池相关指标逐年提高似乎还不是最严重的。以更长的续航里程、更高的电池能量密度作为补贴标准才是最关键的导向问题。
“纯电动车追求长里程的发展路线,是烧车频发的原因。”中国工程院院士杨裕生认为,近两年的补贴政策总体导向是重金补贴长里程纯电动车,让补贴与纯电续驶里程挂钩,特别是2018年对长里程纯电动车的补贴没有减少,反而增加,这样就引出了“多装电池追补贴”的新高潮。
不仅如此,补贴还和电池组的比能量挂钩,比能量越高,补贴越高,相应指标还年年提高。杨裕生认为,这就容易诱导企业盲目追逐高比能量电池,而且等不及考验、改进、成熟就上车。而锂电池的特性却是能量密度越高,危险性越大。因为电池组自燃概率除了与电池本身有关以外,还与电池总量成正比,双挂钩的补贴政策导致电池过度多装和急促高能化,安全性则在这双重因素的影响下不断下降。
事实上,对普通消费者而言,新能源汽车特别是纯电动车的里程焦虑是困扰其接受度的一大问题。补贴政策设置这些技术指标的本意是提高核心技术水平,解除消费者的顾虑,让纯电动汽车更顺利地普及。而安全本是汽车类产品应达到的最基本的要求。
但锂电池的特性决定了高能量密度与高安全本就是一对矛盾体。杨裕生曾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这就好比将狼和羊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狼不能饿死,羊也必须活着且长得肥。有专家甚至指出,在保证安全性的基础上不断提升能量密度根本是个伪命题。而更多企业则在其中不断探索平衡之道。
近年来,整个动力电池产业正向300瓦时/公斤的高比能量密度迈进,高镍三元811电池已经开始走入市场。为不断提升电池能量密度,从532、622到811,电池行业在材料层面上不断提升镍的比例,业内专家指出,高比能量电池将面临更严峻的安全技术挑战,因为811电池跟622或者532电池相比,热稳定性较差。高镍正极对全电池安全有较大的影响,硅炭负极对安全性能在初期影响不大,但是在循环衰减后影响比较大。这种电池很容易出现安全性能下降、充电效率下降、过热等问题,生产条件也非常严苛。安全性要求比之前要大大提高。而国家原本的产业化目标则更高:2020年电池单体能量密度达到350瓦时/公斤,系统260瓦时/公斤,循环寿命2000次。
杨裕生认为,当前的政策激化安全与里程矛盾,后果就是电动汽车烧车频发,车辆变重,耗电更多,实际排放加重,也背离了电动汽车节能减排的宗旨。更严重的是这种和里程挂钩的思路也延伸到了双积分政策,里程越长,积分越多,这也很容易产生副作用。“这种思路也是造成发展路线、政策、技术发生问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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